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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〇〇六:
元气淋漓富有生机的人总是不容易理解的。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对这种人的人品个性做解释,一般而论,总是徒劳无功的。在一个多才多艺,生活上多彩多姿的人身上,挑选出他若干使人敬爱的特点,倒是轻而易举。我们未尝不可说,苏东坡是个秉性难改的乐天派,是悲天悯人的道德家,是黎明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酿酒的实验者,是工程师,是假道学的反对派,是瑜伽术的修炼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书,是饮酒成癖者,是心肠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坚持己见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诗人,是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可是这些也许还不足以勾绘出苏东坡的全貌。我若说一提到苏东坡,在中国总会引起人亲切敬佩的微笑,也学这话最能概括苏东坡的一切了。苏东坡的人品,具有一个多才多艺的天才的深厚、广博、诙谐,有高度的智力,有天真烂漫的赤子之心——正如耶稣所说具有蛇的智慧,兼有鸽子的温柔敦厚,在苏东坡这些方面,其他诗人是不能望其项背的。这些品质之荟萃于一身,是天地间的凤毛麟角,不可数数见的。而苏东坡正是此等人!他保持天真淳朴,终身不渝。政治上的勾心斗角与利害谋算,与他的人品是格格不入的;他的诗词文章,或一时即兴之作,或是有所不满时有感而发,都是自然流露,顺乎天性,刚猛激烈,正如他所说的“春鸟秋虫之声”;也未尝不可比做他的诗句:“猿吟鹤唳本无意,不知下有行人行。”他一直卷在政治漩涡之中,但是他却风光霁月,高高超越于苟苟营营的政治勾当之上。他不忮不求,随时随地吟诗作赋,批评臧否,纯然表达心之所惑,至于会招致何等后果,与自己有何利害,则一概置之度外了。因是之故,一直到今天,读者仍以阅读他的作品为乐,因为像他这一等人,总是关心世事,始终抗言直论,不稍隐讳的。他的作品之中,流露出他的本性,亦庄亦谐,生动而有力,虽胥视情况之所宜而异其趣,然而莫不真笃而诚恳,完全发乎内心。他之写作,除去自得其乐外,别无理由,而今日吾人之读其诗文,别无理由,只因为他写得那么美,那么遒健朴茂,那么字字自真纯的心肺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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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八九:
苏东坡现在要跋涉一千五百里,自中国的北部到中国的南部。他觉得他一生只是一站一站的往前走,而现在只是在他人生旅途中的另一步,这旅程是他呱呱落地时已由神灵决定,不过到现在他才充分明白罢了。在他五十七岁时,他已经饱历命运的转变,在他也不以为奇了。命中注定他最后要完全与政治断绝关系,要符合他的宿愿,使他去度求之已久的常人生活。他现在向前行进,无忧无惧,心中一片安谧宁静。在过去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何等问题,何等情形,他都以真诚勇敢之态度相向;他愿把一切付诸天命。
P二九二:
如今他又恢复到“依然故我”了。在广州之时,他买了些上好的檀香,现在喜欢闭门静坐,细闻此香味,思想往日过错。有时窗外凉风徐来,他下午酣睡,等屋顶一个乌鸦把他唤醒,忽然觉得自己已然无官一身轻。看见宽阔的河面反光,映入书斋,他心想,这与明月在天一样好。他不懂为什么有人以为天空有云、有月光会更美。他以为天空无云,正如一尘不染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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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网易---------------------------------------
杰克·伦敦之死
1916年11月22日,杰克·伦敦在他的豪华牧场里服用过量吗啡自杀。他的死,为作家自杀现象提供了一个重要实例。我们可以列出一长串自杀作家的名单:莫泊桑、弗吉尼娅·伍尔夫、海明威、川端康成、芥川龙之介、三岛由纪夫、叶赛宁、马雅可夫斯基、茨维塔耶娃、海子等。人们在谈论作家自杀现象时,总是企图从作家的痛苦、孤独与绝望中体会出某种哲学蕴含,这种过度阐释有可能将作家自杀这一复杂现象简单的诗化了。
当然,人类毕竟处于向死而生的境地中,生命的有限性使人类无法放弃对死的思考,而作家更加专注于人的内心世界,对自我理想的追求和对生命意义的追问更加强烈,对现实世界更加敏感和苛刻,所以,作家的自杀在很大程度上的确是一个精神事件、心灵事件。
私生子出身的杰克·伦敦对个人主义和超人哲学的信奉与其童年的苦难记忆有关。正是由于尝尽了穷苦困顿、颠沛流浪之苦,杰克·伦敦内心中从不公平、不平等的社会处境中突围的冲动才显得格外强烈。与其无助和软弱地等待,不如与命运殊死一搏。杰克·伦敦的生活是高度紧张的,他一生都在寻求从底层中出头,从厄运中成功。他11岁就外出打零工谋生,14岁因为参与偷袭私人牡蛎场而被抓获,被罚做苦工。后来,他又做了一名水手,开始了航海生涯。18岁的他参加了向华盛顿“进军”的失业者组织“基林军”,又在进军组织遭取缔后恢复了流浪生活,在监牢与街头之间生存。20岁时他考进加州大学,又因穷困而退学,同姐夫一道去阿拉斯加淘金。坎坷的人生经历和对底层生活的深切体验为他的写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在他的短篇小说《热爱生命》中,主人公是一个饥寒交迫的淘金者,他在荒原上与一匹病狼遭遇,淘金者最终用强大的生命意志赢得了这场搏斗,放射出生命的光芒。杰克·伦敦没有赋予这位淘金者一个具体的名字,“他”是一个脆弱而又坚韧的抗争者。杰克·伦敦描述这段生命奇迹的意图并不在于塑造一个“强人”,而是着力表现人在绝境中所爆发出来的生命能量。在小说开篇,杰克·伦敦写下了这样一首诗:“这就是生命中唯一的财富B活过并经历痛苦B能做到这一点也就不错B即使输掉了最后的赌注。”“我一定要达到目的。一切都有希望。我要成功。我就靠一种力量的感觉提起了勇气,抛下嘈杂的地狱,走上甲板去,甲板上的雾气在夜色中像鬼影般飘过,空气很是甜美,纯洁,宁静。”这是杰克·伦敦在《海浪》中写下的一段话。在杰克·伦敦看来,生活的目的是在粉碎障碍、战胜挫折中实现的。
但是,一旦站在了成功的巅峰之后呢?
马丁·伊登通过个人奋斗成名之后得到的不是欢乐,而是可怕的空虚,最终以自杀了结一生。杰克·伦敦这样写道:“当生活变得又痛苦又让人厌倦的时候,死亡就会前来哄你睡去,一睡不醒。”杰克·伦敦用作品和自己的人生经历揭示了这样一重悲剧,即一个人在困境的时候,可以靠梦想坚持下去,而一旦走出困顿获得成功,生命的意义便成为一个问题。苦难可以使人的内心很强大,而成功却能够毁灭一切。
一个人在从底层向上奋斗的过程中,驱使他不断进取的是成功的光环和出人头地的荣耀。而一旦拥有了金钱、声名和权力,终极性的问题便摆在了面前:人一生的奋斗究竟是为了什么?人活着的意义在哪里?没有期待的生活只能生长出不尽的绝望来。正如苏格拉底所言:“必须追求好的生活远过于生活。”梦想的空白和理想的缺席是致命的。诗意总是在生活过程的延伸中滋生,一旦失去了彼岸,失去了烛光和灯塔,失去了召唤和倾听,生活的诗意便会飘散得干干净净。
成名之后的杰克·伦敦陷入了金钱的泥沼,写作粗制滥造,批量复制了一些低劣之作。他的生活也充满了堕落气息,在购置游船、建造豪华别墅中,打发着内心的无聊。而这无聊增长到极限,死亡便成了唯一的选择。杰克·伦敦用自杀的方式结束了他40岁的生命。这一结局,不仅仅是生命的终结,也是对空虚生活的一种否定,更是对人生意义的一种永远被悬置的发问。杰克·伦敦用死亡的方式背叛了他的成功。他可以忍受痛苦和磨难,却不能面对快乐和舒适。
尼采说:“创造是痛苦的大救济和生命的慰藉。”告别苦难之后,杰克·伦敦创造力和写作质量迅速下降,在失去精神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生坚守强者信念、超人哲学的杰克·伦敦在空虚和孤独面前变得异常脆弱。他被自己所创造的成功事业打败了。杰克·伦敦仿佛在用自己的死告诉人们:文学注定是一项受苦的事业,过于舒适和奢华的生活是它的末日。
关于杰克·伦敦的名言
1.凡是使生命扩大而又使心灵健全的一切便是善良的;凡是使生命缩减而又加以危害和压榨的一切便是坏的。
2.得到智慧的惟一办法,就是用青春去买。
3.青年总是年青的,只有老年才会变老。
4.世界上是先有爱情,才有表达爱情的语言的,在爱情刚到世界上来的青春时期中,它学会了一套方法,往后可始终没有忘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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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6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 - [他山之石]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
I like spring, but it is too young. I like summer, but it is too proud. So I like best of all autumn, because its leaves are a little yellow, its tone mellower, its colors richer, and it is tinged a little with sorrow and a premonition of death. Its golden richness speaks not of the innocence of spring, nor of the power of summer, but of the mellowness and kindly wisdom of approaching age. It knows the limitations of life and is content. From acknowledge of those limitations and its richness of experience emerges a symphony of colors, richer than all, its green speaking of life and strength, its orange speaking of golden content and its purple of resignation and death. And the moon shines over it, and its brow seems white with reflection, but when the setting sun touches it with an evening glow, it can still laugh cheerily. An early mountain breeze brushes by and sends its shivering leaves dancing gaily to the ground, and you do not know whether the song of the falling leaves is the song of laughter or of parting tears. For it is the Song of the Spirit of Early Autumn, the spirit of calm and wisdom and maturity, which smiles at sorrow itself and praises the exhilarating, keen, cool air — the Spirit of Autumn so well expressed by Hsin Ch’ichi:
In my young days,
I had tasted only gladness,
But loved to mount the top floor,
But loved to mount the top floor,
To write a song pretending sadness.
And now I’ve tasted
Sorrow’s flavors, bitter and sour,
And can’t find a word,
And can’t find a word,
But merely say, “What a golden autumn hour!”
译文:
吾国吾民(中国人)——沈益洪译
我喜欢春天,可它过于稚嫩;我喜欢夏天,可它过于骄矜。因而我最喜欢秋天,喜欢它金黄的树叶、圆润的格调和斑斓的色彩。它带着感伤,也带着死亡的预兆。秋天的金碧辉煌所展示的不是春天的单纯,也不是夏天的伟力,而是接近高迈之年的老成和良知——明白人生有限因而知足。这种“生也有涯”的感知与精深博大的经验变幻出多种色彩的调和:绿色代表生命和力量,橘黄代表金玉的内容,紫色代表屈从与死亡。月光铺洒其上,秋天便浮现出沉思而苍白的神情;而当夕阳用绚丽的余晖抚摸她面容的时候,她仍然能够呈现出爽悦的欢笑。初秋时分,凉风瑟瑟,摇落枝叉间片片颤动着的树叶,树叶欢快地舞动着飘向大地。你真不知道这种落叶的歌吟是欣喜的欢唱还是离别的泪歌,因为它是新秋精神的歌吟:镇定、智慧、成熟。这种歌吟用微笑面对感伤的景象,赞许那种亢奋、敏锐而冷静的神情。这种秋的精神曾经在辛弃疾的笔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
我希望能够远走,逃离我的所知,逃离我的所有,逃离我的所爱。我想要出发,不是去飘渺幻境中的西印度,不是去远离其他南大陆的巨大海岛,我只是想去任何地方,不论是村庄或者荒原,只要不是在这里就行。我向往的只是不再见到这些人面,不再过这种没完没了的日子。我想做到的,是卸下我已成习惯的伪装,成为另一个我,以此得到喘息。我想要睡意临近之感,这种睡眠是生活的期许而不是生活的休息。靠着海边的一个木棚,甚至崎岖山脉边缘的一个山洞,对于我来说都够了。不幸的是,我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是事与愿违。
奴役是生活的唯一法律。不会有其他的法律,因为这条法律必须被人们遵从,没有造反或者另求庇护的可能。有一些人生来就是奴隶,有一些人后来成为奴隶,还有一些人则是强制之下被迫为奴。我们所有人对自由怯懦的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我们的奴隶生活是如何遇我们般配——因为一旦自由降临我们,我们全会将其当作一件太新鲜、太奇怪的东西而避之不及。甚至,我刚刚表达了我对一个木棚或山洞的愿望,希望在那里接触一切事物的单调,也就是说解除我之为我的单调,我真正有胆量动身去那个木棚或山洞么?单调一直存在于我的内心,我知道并且理解这一点,我是否因此就再也不能从中解脱?到哪里都是窒息,因为无论我在哪里都是我在哪里,当整个事情与空气无关而是肺出了毛病的时候,我的呼吸还能在什么地方得到改善?谁说我情不自禁地呼唤着纯净的太阳和空旷的田野,还有明亮的海洋和广阔的地平线,而不再会惦记我的床或者我的食品?不再会走下八段楼梯来到街上?不再会拐进街角的烟草店?不再会对身边闲得无事的理发匠问候早安?
我们周围的一切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以它的血肉和生命的一切经验渗透着我们,就像巨大蜘蛛之神布下的网,在我们轻摇于风中的地方,轻轻地缚住我们,用柔弱的陷阱诱捕我们,以便我们慢慢地死去。一切就是我们,而我们就是一切。但如果一切都是虚无,那么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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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映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徐志摩《偶然》







